一台《长恨歌》撑起过半营收,两家子公司持续亏损,十五亿募资背后隐藏着西北文旅龙头的增长焦虑。
2025年上半年,当国内旅游人次同比增长20.6%、旅游收入增长15.2%的行业背景下,陕西旅游却交出营收下滑18.99%、净利润下滑28.37%的成绩单。公司将原因归结为“寒潮、大风等异常天气影响”,这一解释却与同行黄山旅游增长12.7%、九华旅游增长22.26%的表现形成刺眼对比。
上交所审核问询函一针见血地质疑:“同期行业增速20%,它却-19%,合理性?”这场看似普通的IPO背后,隐藏着文旅企业冲刺资本市场的共性问题与陕西旅游的个性危机。
01 业绩波动:行业普涨下的独跌窘境
陕西旅游的招股书展示了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:营收从2022年的2.32亿元飙升至2024年的12.63亿元,净利润从亏损1.03亿元扭转为盈利6.22亿元。然而,这条曲线在2025年上半年突然掉头向下。
核心业务全面下滑成为不争的事实。2025年上半年,华清宫、华山及少华山景区的游客同比增长率分别为-25.93%、-20.81%和-0.07%。作为收入支柱的《长恨歌》上座率从87.77%下滑至77.98%,《12·12西安事变》上座率更是从85.31%暴跌至54.72%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陕西旅游的抗风险能力明显弱于同行。在可比上市公司中,黄山旅游、九华旅游2025年上半年均实现双位数增长,而陕西旅游的-18.99%跌幅远低于行业1.43%的平均增长率。
对于业绩与行业趋势背离的原因,公司归咎于“极端天气”,但招股书同时披露其经营存在明显季节性特征——西北地区冬季寒冷,本就属于旅游淡季。将全年性下滑归因于季节性因素,这一解释难以令人信服。
02 业务结构:单一依赖下的增长隐患
陕西旅游的业务结构呈现明显的“单腿走路”特征。2024年,《长恨歌》演艺收入占比达53.71%,加上西峰索道业务,两大支柱合计贡献超过90%的营收。
这种依赖正面临严峻挑战。2025年上半年,《长恨歌》收入占比进一步升至57.63%,但绝对收入却出现下滑。公司坦言:“长期运营所积累的市场期望与品牌定位也可能限制其持续创新,存在观众审美疲劳和市场吸引力下降的潜在风险。”
第二曲线培育乏力问题突出。除《长恨歌》外,其他演艺项目表现平平:《12·12西安事变》上座率大幅下滑,《泰山烽火》上座率仅11.89%,四年累计亏损超4200万元。旅游索道业务量也从2024年全年的464.76万人次滑落至2025年上半年的184.95万人次。
餐饮业务更是拖累整体业绩。子公司唐乐宫主打“仿唐歌舞+宫廷晚宴”,2024年毛利率为-9.85%,五年累计亏损超3000万元。公司尝试“以演带餐”模式,但2025年上半年餐饮业务仍亏损157万元。
03 募投项目:亏损基础上的豪赌
本次IPO最引人关注的是,陕西旅游计划将7.29亿元募资(占总额近半数)投入泰山秀城二期项目,而该项目一期运营主体泰安文旅2024年亏损2484.91万元,2025年上半年再亏1315.97万元。
泰山秀城一期项目《泰山烽火》的表现令人堪忧。报告期内上座率仅11.89%-14.22%,远低于《长恨歌》。面对一期项目的持续亏损,公司却预测二期项目建成后12年内将实现年均收入2.6亿元、利润7800万元。
上交所直接质疑:“一期都养不活,二期凭啥逆袭?”据测算,要达成预测目标,泰山景区游客的观演转化率需从当前的1.8%飙升至12%,增幅达6.6倍。这种乐观预测与现状形成巨大反差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二期项目建成后前五年年均折旧摊销将达8756.83万元。公司承认,若项目仅能维持《泰山烽火》现阶段约15%的上座率,则7.29亿元投资可能被全额计提减值损失。
04 财务隐患:关联交易与资产质量疑云
陕西旅游的资产负债率高达34.45%(2024年末),虽较2022年的51.70%有所改善,但仍高于行业平均水平。更值得关注的是其流动比率和速动比率偏低,短期偿债能力令人担忧。
关联交易问题尤为突出。招股书披露,子公司太华索道与华旅集团签署“债权债务互抵协议”,以应付分红款抵顶应收公路使用费,2021-2025年上半年累计互抵金额超1.6亿元。
监管层质疑此举是否为“变相资金占用”或“调节应收账龄”。截至2025年6月,华旅集团仍欠太华索道1428万元公路使用费,占当期净利润7%。若关联方现金流恶化,这些应收款项可能瞬间变为坏账。
资产质量也存在疑问。2025年上半年,公司机器设备账面价值激增4.8亿元,增幅41%,主要投向《长恨歌》看台改造。但同期冬季版《长恨歌》演出仅35场,同比下滑60%,新增设备利用率严重不足。
05 治理结构:股权集中与同业竞争隐忧
陕西旅游的股权高度集中于陕旅集团,后者直接持股47.59%,并通过陕旅股份间接控制6.69%的股份。这种股权结构引发市场对治理独立性的担忧,特别是公司存在频繁的关联交易。
招股书承认,陕旅集团下属部分企业经营与公司相似的业务,存在同业竞争风险。虽然目前这些业务规模未超过公司主营业务收入的30%,但未来若进一步扩大,可能对陕西旅游的业务发展构成不利影响。
公司还面临物业瑕疵风险,一处非核心房产的土地系划拨用地,相关资产划转未取得主管部门批准,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。此外,公司存在未为全体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情况,可能面临补缴风险。
陕西旅游的案例仿佛一面镜子,照出了文旅类企业IPO的共性问题:重资产、高负债、靠天吃饭、关联交易复杂。面对监管层的“灵魂拷问”,公司用“天气原因”“二期预期”等解释显得苍白无力。
现实是,在《长恨歌》上座率下滑、泰山秀城一期持续亏损、子公司屡屡失血的背景下,15.55亿元的募资计划更像是一场豪赌。如果成功,或许能打开新的增长空间;如果失败,巨额投资减值将直接冲击本已脆弱的利润表。
对于投资者而言,陕西旅游的IPO之路提醒我们:在文旅产业的光环下,仍需警惕“画饼充饥”式的增长预期和“天气背锅”式的业绩解释。





